□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阿比拜

“用奥斯曼草挤出绿色，用蒲公英花压出淡黄色，用鸡冠花挤出紫色……”3月23日，莎车县农民画家阿吾力米提·热合曼在电话那头说起自己用大自然的颜色画画的秘方，滔滔不绝。

72岁的阿吾力米提是莎车县的农民画家。十里八乡的人们提起他，不光说他画得好，还说他用的颜色和别人不一样——红的取自海娜花，绿的来自奥斯曼草，紫的从鸡冠花中来。他画画，很少去商店买颜料，而是往田野里跑。别人用调色盘调色，他忙着泡花瓣。

“我从小喜欢画画，小时候用煤块当笔、白墙当画布，到处画，因为这个没少挨父亲的打。”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那时颜料贵且难买，对一个农民家庭来说，买颜料的钱不如多吃几顿好吃的。可画画的心思像地里的草，拔了又长，怎么也断不了。

“我妈妈爱打扮，每天都喜欢挤奥斯曼草汁画眉毛，用海娜花包手指。”阿吾力米提说，“我发现这些颜色能在手上留很久，当时就想，能不能用植物颜色来代替颜料？”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埋了很多年，但那时画纸也贵，他只能暂时放下。

随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阿吾力米提在农忙之余重新拾起了画笔，成了一名农民画家。他的画色彩大胆，构图饱满，人物表情生动，被很多乡亲买回家挂在墙上。

阿吾力米提家有一个大果园，种满了巴旦木树。每年春天花开时，院子里的景色美不胜收。他最喜欢坐在园子里画巴旦木花，画巴旦木给人们带来的幸福生活。

“有一天我画画时，一朵花飘落到画布上。我用丙烯颜料画的花，跟真花一比就感觉少了一点灵魂。当时我就想，田里的花是什么颜色？地里的叶是什么颜色？叶尔羌河的水在夕阳下又是什么颜色？那些颜色是活的，是会呼吸的，不是从瓶子里挤出来就一成不变的。于是我又想起了小时候的念头。”阿吾力米提说。

他一样一样地数着这些天然的“颜料”，像在数自己珍藏的宝贝：“绿色用奥斯曼草挤，黄色用蒲公英花压，鸡冠花能压出紫色，巴旦木花能压出淡粉色，用海娜花和蒲公英调和出鲜红色，不同的绿色用不同的绿色叶子汁液来表现……”

这些用大自然的颜色画出来的画，虽然不鲜艳，但在画纸上极有质感。每一朵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自然的粉嫩，每一片叶子也散发着一股草木的清香。“有时候刚挤出来的鲜花汁液还能吸引蜜蜂来，可惜画在纸上，香味就消散得差不多了，引不来蜜蜂。我曾经用蜂蜜调入颜色，偶尔能引来一两只，非常好看。”阿吾力米提说。

春天，各类花朵有花有叶，可以取汁液作染料，可到了秋冬怎么办？

阿吾力米提试着把自己觉得好看的花摘下来，夹进书本里做成干花标本。“用的时候把干花瓣泡进水里，水就有了颜色——红的、黄的、绿的，像变魔术一样。虽然颜色淡了些，但依旧能在冬天画出最鲜艳的花朵。”阿吾力米提说。

为此，他除了画画，最喜欢的就是收集花朵。在所有这些颜色里，他最偏爱玫瑰。红的、黄的、粉的，他把玫瑰花瓣收集起来，泡出深深浅浅的颜色，再用这些颜色画出蓝天白云下的叶尔羌河，画出家乡的美景。

“大概十几年前，我在莎车县到处寻找，曾经攒出了12种颜色，全部来自脚下的土地，来自田野里那些不起眼的花花草草，但现在已经不好找了。”阿吾力米提说。那些年，他让花开在画纸上，他的画也都与花有关，画巴旦木花下的笑脸，画花丛中搬进安居房的乡亲——那些都是他心里最美好的东西，他要让它们永远留下来。

阿吾力米提今年已72岁，这位老人渐渐放下了画笔，却从未放下对花草颜色的念想。莎车县文化馆美术指导老师木合塔尔·居麦介绍，如今全县坚持画画的农民画家有17位。由于植物颜料的作品难以长期保存、颜色偏淡，大多数人还是用色彩鲜艳的丙烯颜料来描绘生活。

“如今基层农民的生活越来越好，红色、绿色、蓝色……农民画家们画画，颜色怎么鲜艳怎么来，日子就是这样红红火火、鲜鲜艳艳的。”木合塔尔说，虽然如今已少有人像阿吾力米提那样用花草作画，但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把莎车春天的花一朵一朵地“种”进了画布里。那些花留在了那里，那个属于他的、属于莎车的、属于这片土地的春天，也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