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建军
人类自古沿河而居,一样的时节,百样的风景。绵延上千公里的叶尔羌河,催生了著名的维吾尔族麦西热甫。这古老的民俗沿着河岸一路生长,上游与下游各有风姿,却又血脉相通,有着相似的热烈与深情。
霜降一过,叶尔羌河两岸便忙起来了。玉米入了仓,棉花地里还铺着浅浅的白。采棉机滚过棉田,丢下一地明黄色的棉包,散落在赭石色的棉秆间,鼓鼓囊囊,像刚下的蛋。老乡管采棉机叫“下蛋机”,一个“蛋”两吨重,黄澄澄地卧在地里,看着就喜人。一位老乡带着妻儿站在地头,一个一个点数,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手机响了,那头邀他去参加一场麦西热甫,他笑着应了,声音里透着爽快。
阿依谢木姑的达普(手鼓)生活
岳普湖县地处叶尔羌河中段,同饮一河水的,还有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叶城县、泽普县、莎车县、麦盖提县、巴楚县等。河水流过的地方,麦西热甫便生根开花,各具风姿,又血脉相通。单说其中的“确里巴亚瓦”(指开场时的散板序唱)吧——岳普湖县和巴楚县的唱到一处,能严丝合缝地合上拍子;可若换成麦盖提县的,两边就各唱各的了,怎么也拧不到一块儿。这个有趣的细节,是岳普湖县巴依阿瓦提乡古勒巴格村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阿依谢木姑告诉我的。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一条叶尔羌河,竟把同一支曲子孕育出了千百种性情。
阿依谢木姑1990年出生在距岳普湖县两百多公里的巴楚县,从小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村里人都说,她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每次村里办麦西热甫,她总是毫不胆怯地扎进人堆里,跟着又唱又跳,像一团停不下来的火。6岁起,她跟着父亲学达普,手鼓响起来,便是她最初的课堂。
2008年,阿依谢木姑嫁到古勒巴格村后,惊喜地发现,这里的麦西热甫比娘家还热闹。她很快便融了进去,并跟着达普技艺第七代传承人克热木·阿卜杜热依木正式学艺,达普技艺由此突飞猛进。
说起师父,她有自己的说法:第一个师父是父亲。父亲常对她说,只要有歌声,羊群也会侧耳聆听;只要有音乐,牧民就会载歌载舞。第二个师父,其实是一群师父——民间艺人麦合木提·孜明、买买提·阿吾提、克里木·卡依木……但凡有机会,她都挨个儿去请教,从每个人身上学一点本事。
鼓点一响,阿依谢木姑就像换了个人。她脸上的欢喜藏不住,手上的动作也放得开,鼓点敲下去,又快又准。她是乐队里唯一的女性,年纪最小,却坐在萨巴依的右手边——这是乐队的第二位置。乐队的老人对她说:“你是我们的孩子。”一句话,便是对她达普技艺的最高认可。
这支乐队的编制不固定,萨巴依、卡龙琴、艾捷克、热瓦普、独它尔、弹拨尔、达普、纳格拉鼓……人多人少,乐器各有一套搭配,但无论怎么变,阿依谢木姑和她的达普总稳稳地坐在那第二把交椅上。
古勒巴格麦西热甫,以村为名。“古勒巴格”在维吾尔语里是“花园”的意思,所以人们也叫它“花园麦西热甫”。岳普湖县与莎车、麦盖提等县距离较近,离刀郎木卡姆的故乡不过百里之遥,自然受其熏染——古勒巴格麦西热甫的节奏与节拍里,能听出刀郎的回响。但细听,又有自己的脾性:它像从同一根藤上长出的另一枝花,朵形相近,香气却不同。
刀郎麦西热甫是一套完整的歌舞套曲,由木凯迪满、且克脱曼、赛乃姆、赛勒凯斯、色利尔玛五部分串联而成,从散板的序唱起,一节一节地推进,节拍与节奏各有变化。阿依谢木姑能唱下其中的4部分,这在村里已是少有的本事。只要有麦西热甫,邀请名单上总少不了她的名字,有时其他乡镇甚至县城的活动也会专程来请她。
阿依谢木姑有3个儿子。她心里藏着几重愿望:大儿子将来当警察,二儿子当老师,小儿子当医生。8岁的小儿子最贴心,说长大了要给父亲治病。而她自己的念想,是把刀郎木卡姆的每一段都学会、唱透。最近,这念想里又添了一桩——去北京,看看天安门。
这话是从县文工团团长买买提力·玉素菩那儿来的。前几天县里办麦西热甫演出,散场后艺人们围坐闲聊,买买提力说起他带3位老艺人去北京的往事——亚阔普·克其克(古勒巴格麦西热甫地区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阿巴斯·阿西木(古勒巴格麦西热甫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艾山·巴克(萨巴依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3个人的岁数加起来超过两百岁,最大的83岁,最小的也68岁了。买买提力说,他自己也是头一回去,站在天安门前,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心里翻腾得说不出话。而年龄最大的亚阔普,仰着头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你们看,天安门的天和岳普湖的天是一样的,天安门旁边的白杨树和岳普湖的白杨树也是一样的。”
这话轻,落在阿依谢木姑心里却重。她也想去看看——看看北京的天,是不是真的和家里的一样蓝;看看天安门边的白杨树,是不是也像村口那排,风一过就哗啦啦地响。
凌晨,阿依谢木姑家的15只羊还没有完全苏醒,她就走出卧室来到院子里,周围的建筑和门前的石榴树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隐约露出剪影。她走进厨房,按了电灯开关,瞬间一屋亮堂,和面切菜。不一会儿做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面,盛好饭,她去喊孩子们起床吃饭上学。
安顿好丈夫、孩子和羊群,阿依谢木姑便开着电动车去守店。她开了间小商店,平日里守着货架,到了巴扎日便拉上小商品去赶集。岳普湖县9个乡镇都设了巴扎日,轮着来,最近的十几公里,最远的阿其克乡有72公里。她掂量着远近,周一、周二、周四的巴扎路远,便不去了,在家守店、照看家里,抽空学麦西热甫——有时去克热木·阿卜杜热依木家里请教,有时接到“依给提比西”(麦西热甫的主持人、司仪)的召集,便和一群民间艺人约在某个地方交流切磋。这样的聚会可大可小,三五个人围成一圈也行,几十人摆开阵势也行,赶上节庆,几百上千人也不嫌多。
阿依谢木姑说,她一年少说能接70多场演出,一场100元,光这一项,就给家里添了七八千元的进账。时间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她所在的古勒巴格村,2018年如期整体脱贫,如今村容村貌焕然一新,真应了它的名字——像花园一样美。
棉花地还没收拾利索,胡杨叶子也还挂在枝头,古勒巴格村却已经开始酝酿一场家庭麦西热甫了。邀请发到了县城9个乡镇的艺人手里,县文化馆也收到了信。买买提力干脆包了辆大巴车,把文化馆和文工团的几十号人一股脑儿拉到了古勒巴格村。唯独3个乐队乐手来不了——他们请假了,地里棉花还没摘完,这次赶不上,下回一定到。
正说着,人群里有人认出来——地头接电话应下邀约的那位老乡,早早就到了,正笑呵呵地等着开场呢。有了县文工团助阵,这场家庭麦西热甫很快引来更多人的目光。
举办者买买提家的葡萄架又宽又长,一串串葡萄垂下来,青翠欲滴,像珍珠玛瑙似的挂满了枝头。来的人随手摘几粒扔进嘴里,脆生生的,满口清甜。各乡镇的麦西热甫小分队轮番上场,舞者一入圈,乐曲便一段一段地推进——节奏越收越紧,鼓点越敲越快,舞姿也从端庄优美渐渐转向欢腾热烈。
且克脱曼和赛乃姆段落,舞者两人一组,面对面地对舞。待到赛勒凯斯,男女老少便主动地边舞边围成一个大圆圈,绕着场子行进。到了色利尔玛段,圆圈继续转着,每个人又开始了自身的旋转——像行星绕着太阳公转,自己也一刻不停地自转。鼓点越催越紧,有人体力不支,摇摇晃晃地退了出来;有人转得头晕目眩,也被旁边的人笑着扶出圈外。场子上的人一圈一圈地少下去,观众的喝彩声却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只剩两三个人还在坚持,旋转的速度分毫不减,像是要把整个秋天的力气都转出来。欢呼声、呐喊声、掌声搅在一起,把院子里的空气都烧沸了。直到场子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还在转,稳稳地转——全场欢呼:“就是他!”这时,现场管理人员上前向“依给提比西”请示,得到点头后,高声宣布了优胜者的名字。
在每轮麦西热甫中间,会穿插游戏“乌尤恩”。常见的“乌尤恩”有猜谜、对诗、递茶、转圈递鼓、抢“黛莱”(腰带)、惩戒、劝善等。
这场盛大的家庭麦西热甫里,阿依谢木姑的达普声脆生生地响着,买买提力也亮开了嗓子,木卡姆的高亢唱腔一响起,满院子的人一瞬间都安静了,随即又沸腾起来。文工团的演员们凑在民间艺人身边学指法,民间艺人也盯着专业演员的台步琢磨——两拨人谁也不服谁,却又互相佩服。
第二天上午,买买提力带着文工团回县城的时候,院子里的鼓点还没停。后来他听说,这场麦西热甫整整热闹了3天3夜,吃掉16只羊。散场那天,当场就有人拍了胸脯:等胡杨叶子再黄的时候,轮到我家办——备20只羊、两头牛、一匹骆驼,谁都不许缺席。
买买提力的学艺生活
周六,买买提力接到一个电话,是古勒巴格村麦西热甫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打来的。
“你在哪儿?”
“办公室。”
“我们去。”
“别,你们等着,我过来。”
他撂下电话就出了门。在巴扎上找到两位民间艺人——阿巴斯·阿西木和克里木·卡依木,他拉着他们找了家馆子,点了拌面和烤肉。吃到一半,他问:“有什么事吗?”
阿巴斯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见见面,高兴。”
旁边的克里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阿巴斯继续说:“上次说的那位经济困难的传承人,低保已经批下来了,每个月能领到钱了。”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手里的这点麦西热甫的本事,要是没人接,我们一闭眼,就真没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抢救,是培养接班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提起一个名字:“亚阔普——地区级传承人,古勒巴格麦西热甫最优秀的传承人,他弹刀郎热瓦普的手艺,就是麦盖提县也找不出第二个。可惜啊,走了两年了。”
买买提力听着,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不过他告诉两位老人一个好消息,国家和自治区正在推进这件事。“前几天,《麦西热甫十年保护规划》的调研组刚来过,走了南疆大部分县市。相信这个规划能给麦西热甫带来新的转机。”他顿了顿,“培训的事、传承的事都会一步步解决的。”
两位传承人听着,期待地点了点头。
买买提力又说起了另一位老艺人:“色也克乡的同萨汗·买买提艾力,2006年的时候给我唱过一首曲子,说是他7岁时跟奶奶学的,C弦上的老调。我当时录了像,也录了音,回来一听——太好听了。可后来我听阿图什市那边也在唱,这是各县市交流的时候互相学的,他们学到了,是好事。”
克里木接过话头:“对。我们也去麦盖提学刀郎木卡姆。谁唱谁的都可以,不分彼此,都是麦西热甫的东西。”
买买提力点点头:“有这个认知就对了。国家也一直在鼓励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健康发展。”他又说,“最近文化馆馆长毛兰江也在做新的尝试,创作了新词——国家通用语言的,还有英文的。过段时间你们来县城,就可以接受培训了。将来,我们要去北京演出,还要走出国门去演。”
买买提力来了兴致,站起来说:“我唱一遍,你们听。”他清了清嗓子,开腔唱了一段。唱完,他说:“这是阿图什的唱法。”紧接着又唱一遍,“这是麦盖提的。”再唱一段,“这是我们色也克乡的。”同一根C弦,三个地方味道全不一样——有的缠绵,有的奔放,有的朴拙,嗓子里藏着的,是各自水土养出来的性情。
两位老艺人听得入神,频频点头。阿巴斯跟着哼了一遍,克里木也轻声和了一遍,两人眯着眼,仔细咂摸曲调里那些微妙的差别。唱完,小餐厅里已经不知不觉围了一圈人——食客不吃了,老板也放下勺子,竖着耳朵听。一个年轻人鼓足勇气,上前学着唱了一遍。买买提力听完,笑着给他指点了几个声部上的小问题。
直到天黑透了,月亮升起来,买买提力才从巴扎出来。围着他的人群这才慢慢散去,各回各家。
买买提力的一天,从打扫办公室开始。处理完公务,他练嗓子、翻非遗资料、琢磨音乐创作。县里的非遗工作归他管——国家级保护项目里有一个,是摔跤项目;自治区级的有4个,古勒巴格麦西热甫就在其中。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泡在文工团的排练厅,舞蹈、乐队、声乐,每个环节都要对接安排。只有下班回家,才是他自己的创作时间。
30岁那年,他写了首歌,叫《美丽的岳普湖》,词曲都是他一个人包办的。后来这首歌成了县里春晚的保留节目,年年唱,年年有人跟着哼。
也是那一年,新疆艺术剧院木卡姆艺术团的一级作曲家阿力木·阿布都苏普尔来岳普湖录制古勒巴格麦西热甫。民间艺人的唱功让阿力木赞不绝口。但买买提力盯上的,却是阿力木的本事——录音、调音、后期处理,那些在他看来“能让好声音传得更远”的东西。他找了个机会,恭恭敬敬拜了阿力木为师。
1995年,买买提力在喀什艺术学校音乐系读书。学校办了十二木卡姆学习班,师资紧缺,便从地区歌舞团请来了哈利哈吉老师。每周只有两小时的课,那年他们只学了一个木卡姆——内容是把十二木卡姆的名字串起来唱,唱词里有爱情故事、爱国情怀、农业生产,也有婚丧嫁娶和日常对话。
1996年毕业实习,他去了和田地区演出,台上唱了十二木卡姆,台下还管起了音响设备,从唱到放,一手包办。聊天时,他还特意讲起新疆不同地区维吾尔语的差别——比方说“饺子”,岳普湖县叫“居瓦瓦”,和田地区却叫“阿赞卡提侃”,意思是“锅里的小船”。这个说法逗笑了不少人:“原来你们把饺子当船吃啊。”
2006年起,买买提力在各种排练和演出中当起了录音调音师。他录过麦合木提·孜明、买买提·阿吾提、克里木·卡依木等老艺人的演唱,每次回放都觉得好听——那旋律太美了,美得让他后悔:“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学?现在学,是不是晚了?”
他试探着问师父们:“你们带徒弟吗?”
师父们摇头:“现在的孩子,谁还愿意学这个?”
“那你们教我,行不行?”买买提力说,“我来学。”
师父们眼睛一亮——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从此,十二木卡姆、刀郎木卡姆,一句一句地教,一板一眼地学。买买提力用了整整一年,才磕磕绊绊地唱下了第一个完整的木卡姆。
2012年,自治区第二次非物质文化遗产文艺汇演,他带着40位民间艺人和25位文工团专职演员登台,拿了一等奖。领完奖回来,他心里有了底,定了个规矩:一年学一个木卡姆。到如今,已经学完了4个,第五个也学了个七八成。老艺人的视频和音频,他存了一整个硬盘,有空就翻出来听,听一句学一句。学的多了,他试着在不变的旋律里,填上歌颂新时代的词,唱出来,老调新词,竟也不违和。
他说,日子还长,慢慢学,每天进步一点点就行。
如今,买买提力也带起了徒弟——文工团里一位弹热瓦普的年轻乐手,跟着他学录音、学调音。小伙子有音乐底子,上手快,一点就通。
麦西热甫就是生活
盼了多日,古勒巴格麦西热甫的传承人们终于接到了县里的培训通知。大家带上各自的乐器——达普、热瓦普、萨巴依、艾捷克,高高兴兴地赶到县城培训点。培训班包吃包住,每天还发误工费。
毛兰江刚从北京回来——他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录完节目,飞机落地没歇脚,就直奔培训班。今天是第一堂课,他站在讲台上,国家通用语言、维吾尔语、英语切换得干净利落。
台下的传承人们听得眼睛发亮。传统的旋律还在,歌词却换了新面孔——
“伟大的党指明了方向,家乡欣欣向荣、家乡欣欣向荣。美满的生活、美满的生活……”
唱到第七段,语言忽然变了调:
“我是中国人,I’mChinese,我爱你中国,IloveyouChina……”
毛兰江一句一句教,只用了3天,整个乐队就学会了用国家通用语言和英语演唱。
演出那天,三种语言、同一支旋律,像同一条河在3个不同的河道里流淌。阿依谢木姑的达普依然热烈,领唱毛兰江引吭高歌。
麦西热甫最后一项,是全场一起跳起来。场上的舞者走下来,拉住每一个坐着的人——工作人员、摄像师、帮忙做饭的大姐,一个不落,全被拽进了圈子。那一刻,没有谁是观众,所有人都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这是南疆一个县城的麦西热甫。而这样的场景,在新疆大地到处都在发生——麦西热甫像胡杨林里吹过的风,吹到了哪里,哪里就活泛起来。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和什力克乡、阿瓦提乡、哈拉玉宫镇的“家庭麦西热甫”,焉耆回族自治县四十里城子镇的“婚礼麦西热甫”;
阿克苏地区阿克苏市喀拉塔勒镇“却日库木麦西热甫”;
喀什地区疏勒县“古丽汗麦西热甫”、岳普湖县“古勒巴格麦西热甫”、麦盖提县“刀郎麦西热甫”;
和田地区民丰县“尼雅塔格麦西热甫”、于田县“花茶麦西热甫”……
名目不同,但核心一致:那就是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
2023年6月1日,岳普湖县举办了万人麦西热甫。县城体育馆和9个乡镇的广场上,人们同时跳起来,欢快乐声传得很远。那是属于时代的幸福声响,也是“民族团结一家亲”最生动的注脚。
在新疆,麦西热甫从来不只是一场聚会。它是生活的一部分——出生时有命名麦西热甫,婚礼上有托依麦西热甫,丰收后有感谢麦西热甫,春天有迎春麦西热甫。人的一生,被麦西热甫串成了一串发光的珠子。
党的十八大以来,非遗保护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国家、省、市、县四级名录体系逐步建立,认定非遗代表性项目超过10万项。麦西热甫,正是这浩瀚星河中的一颗。它在民间的土壤里扎了根,如今又在国家的呵护下,长出了新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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