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 记者王琦铭

在帕米尔高原上，有一个曲什曼村。村里的196户人家，散落在河谷里、河岸上。

曲什曼村位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提孜那甫乡。这里一年要刮三百多天的风，雪从10月落下，半年后才化。

村里有个警务室，石文义在这里当了5年多驻村民警。和过去许多个节假日一样，刚刚过去的“五一”假期，他仍然扎在村里。

在这个云端之上的高原小村，他是民警，也是调解员；是救援队员，也是创业顾问；是老人眼里的“巴郎子”，也是年轻人口里的“阿卡”（哥哥）。

21年前，石文义从河南项城入伍，来到帕米尔高原。后来脱下军装，穿上警服，继续在高原戍边。如今，他是新疆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喀什边境管理支队提孜那甫边境派出所曲什曼村警务室民警。

5年前，石文义初到曲什曼村。他把户籍底册揣进兜里，挨家挨户敲门走访。他不急着说正事，而是坐下来，喝着主人递来的砖茶，聊家常、聊孩子、聊牛羊、聊草场。他自有一套“亲属脉络记忆法”：先记住这一户，再扩大范围，远亲近邻便连成了网。

5年下来，他的笔记本里记了2000多条群众诉求，这些大多是他走访时获知的。他想方设法、多方奔走，直到问题一一解决。

“有的人家，去的次数多了，关系自然亲近了。后来，连狗都不冲我叫了。”石文义说起这些往事，不言辛劳。

有乡亲说：“阿卡脑子里有张地图，比导航还准。”

其实，地理位置可以导航，但地图里那些人家屋檐下的烟火冷暖，却需要用心去标记，用爱来“领航”。

村里有个人爱喝酒，家里人愁眉不展。石文义每周都会去他家，找他聊家庭的责任，也聊他的心事。这样坚持了一年多，他慢慢有了改变。渐渐地，他把酒戒了，如今有了稳定的工作，整个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他常说，石文义是自己最亲的“阿卡”。他的母亲见着石文义就招呼他进屋喝茶：“要不是你，我这儿子……”

有一天，石文义接到电话，那头急促地说：“阿卡，这日子我不过了！”他立刻赶了过去。一进屋，就感觉屋里气氛像结了冰。原来是妻子在谈及要不要跟公婆同住时，小两口话不投机，言语间满是火气。

石文义没有急着评理，而是让两个人都把话说完。小两口把各自委屈说痛快了，也冷静了下来。听了这位“阿卡”的说理，两人互相道歉，重归于好。

5年来，石文义在村里调解了80多起矛盾纠纷。“在高原上，人和人走得近，也更需要互相帮衬。乡亲们对我的这份信任和托付，就像一根线，我绝不能让它在我这儿断了。”他说。

这几年，来帕米尔高原旅游的人多了起来。314国道上，塌方、爆胎、高反等险情说来就来。在高原上，他就是遇险群众的希望和依靠。

2025年1月5日，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遭遇强降雪，塔莎古道有车辆和群众被困。石文义和同事刘涛顶风冒雪，带着救援工具驱车前往现场。历经数小时奋战，所有被困车辆和群众成功脱险。

这两年，他出警20多次，救援63人。他不怎么跟别人提这些事，只是说：“我的手机从不关机，因为怕漏掉求助来电。”

边境旅游火了，不少村民想开民宿。退休教师恰尼克·苏丽坦江和丈夫巴合提亚尔·卡尔巴西也想把自家房子改造一下。石文义得知后，和村委会工作人员一起帮着分析市场，也参谋装修风格。可手续怎么办，老两口犯了难。石文义跑到县城帮忙办妥手续，“幸福之家”开了张，每月收入4000多元。老两口提出要给石文义送锦旗，被他婉拒了。可他们最终还是悄悄将锦旗放在警务室，转身就走了。

这样的信任，让石文义更坚定了帮乡亲们拓宽致富路的决心。5年里，他帮着村里人开了5家民宿，还帮12名毕业返乡的年轻人顺利就业。

5月4日一早，石文义惦记着曲什曼村一位卧病在床的老人，便前去探望。路上，乡亲们热情招呼：“阿卡，来家里喝茶！”

从河南到新疆，从平原到高原，从武警到民警，从雪花纷飞到雪菊盛开，从春日播种到秋天收获，从当地村民到各地游客，从一碗砖茶到一声“阿卡”……石文义守着远方的家，就在那云端之上，一年又一年。